贵州信息港

当前位置:

月如江山文学网

2019/07/13 来源:贵州信息港

导读

月如嫁进陈家门的时候,才刚满十六岁。乌黑的长辫子盘成髻。一张幼稚的小脸上扑闪着两颗葡萄似的大眼睛。红色嫁衣缀满了鸳鸯蝴蝶百合花,掩了一双很小

月如嫁进陈家门的时候,才刚满十六岁。乌黑的长辫子盘成髻。一张幼稚的小脸上扑闪着两颗葡萄似的大眼睛。红色嫁衣缀满了鸳鸯蝴蝶百合花,掩了一双很小巧的脚轻轻地颤动,很像六月水中的清荷。  她是没见过陈子学的,只是母亲的意思。“月儿,女孩子总要嫁人的,陈家是大户,过去有的吃穿。现如今的年月,有口饭吃就不错了!”她在母亲的唠叨地点了头,也在婆家的安排下嫁了人。  大红的漆门在红纱的盖头下闪了一下,一双有力的手掌便把她扶住了陈家大院。脚下是细碎的鹅卵石子,她感觉到了,低头的姿势很不好,但也得低着,不然纱帘上的珠子总摩挲得脸疼。她听到有人大声的喊叫,“起脚!”“落脚!”“过火盆!”周围也是一片嘻笑的声音。她有些怕,有些说不出的心慌。  “月如,先坐吧,等会安顿好了就拜堂!”是娘家大姑的细嗓子。一时间,她有了温暖的感觉,好像吊了一早晨的心终于落了地。  “我想小解!”她说。  “等着,拜完堂吧!”大姑尖细的嗓子低低地回答。  她就等。很长时间也没有拜堂的动静,整个屋里静极了。她听到脚步的杂沓声,茶水冲向器皿的哗哗声,门帘挑起又放下的沙沙声,但是没有人说话。一切都藏在某种神秘的静谧里。她的小腹时不时地抽动,一种很难熬的滋味。再没听到大姑的声音,似乎出去了,又似乎还在。感觉屋里有人,又仿佛什么也没有。她屏了气,“嫁人就是这样的吗?”心里的叹息开始慢慢地爬遍全身。  终于有了人声,终于听到大姑说话:“月如,新郎跑了,拜不了堂了!”  “那咱回——”她轻声地说。  “回?傻孩子,那么容易,进了陈家的门,你就是陈家的人,老老少少的多少人看着呢!”  “噢。”她屏了气不再吭声。  “刚才,我和陈家老爷商量了,堂先不拜了。你呢,先住下,等陈家少爷回来再说!”  “噢,大姑,我想小解!”  大姑好像才想起来这件事,又好像拉了身边的另外一个人商量什么。然后,她就听到关门的声音和瓦盆撞击地面的叮当声。  “月如,我们出去,你随意吧!”大姑嗓声里少了刚来时的平静。  她站起身,扯下盖头。一间很雅致的厢房就呈现在眼前。黑漆的八仙桌,黑漆的太师椅,大红的喜字,大红的床幔。大红的她映在对面很大的镜子里。她冲着镜子里的那个自己眨了眨眼睛,然后又瞅瞅关上的两扇门,连忙提了瓦盆躲进墙角。  以后的日子,月如就成了陈家二少奶奶。  当媳妇和做姑娘没什么不同,她还是她,只不过换了个住处,换了一群天天见面又不熟识的人。她的大姑隔三差五地来看她,问一些不相干的话。比如她过得好吗,有人给气受吗,一日三餐吃得如何?她一一回答。先不明白大姑常来的意思,只觉得高兴,慢慢地也明白,大姑来是打听陈子学。  一直没有陈子学的消息。她不问,陈家人也不说,客客气气的见面,客客气气地说话,客客气气地说些不相干的事,然后回自己屋里做针线。直到有一天,杨妈唤她到大奶奶房里,好像一切才重新开始。  “月如,今叫你来,是说件事,你听了先拿个主意,成不成的还有你娘家人,行吗?”大奶奶端坐着,一脸的严肃。  “好,您说,我听着!”月如怯怯地站着,感觉脚底下冰凉。  “这事,本不应该给你说,但是不说我心里憋得慌。你是二少爷的媳妇,虽说没拜堂,也跟正式的一样。二少爷他——”大奶奶顿了顿,“在城里有了家,是个洋学生。娶你是老爷的主意,不娶你是他的主意。成亲那天,这些话都讲给你大姑听了。原本想着二少爷能回来拜堂,可十个家人也没拉回他来,生生就跑了人。现在,他走了哪里也不知道。你大姑的主意,即然进了门你就是陈家的人,我们也这么觉得。但是,二少爷什么时候回来,什么时候圆房却是说不准的事。都这么多天了,一直没敢告诉你。现在,我想跟你讨个主意。你说这事咋办?”大奶奶向前欠了欠身,似乎想站起来,但又好像被什么拉了一下,照坐着没动,“月如啊,陈家不会亏待你!你想想吧!”  月如木呆呆地听着,木呆呆地站着,心里也说不上什么主意不主意。她能到哪里去,回母亲家还是到大姑家?不管怎么说,陈家总比母亲家条件好些。母亲有病,天天药罐子不离手,手里总没有钱,柴米油盐的支出也得算计。陈家二少爷与她,好像也没什么,没见过面,没说过话。在这住着也没什么不好。她低了头:“我也没什么主意,这事您说了算吧!”  大奶奶展开了笑脸。“有你这句话就行了,陈家不会亏待你的,放心吧,月如,这家有我撑着,二少爷他早晚是你的人!”  “噢,”月如在大奶奶的目光里退出屋。  院子里的花都开了。五月的天气,阳光明媚,一切都是新的。她吸了口气,站在花棚前徘徊了一会,又躲进了自己的屋。  “这孩子,老实。”她听到背后有人说。  日子一天一天向前过,终也没见陈子学回来。月如的绣品倒堆了不少。大少奶奶有时来玩,随手就会拿几样走。月如也不说什么,只是笑。  “你呀,”大少奶奶说,“命薄!”  十六岁的月如慢慢地长到了十八岁。她还是她,像棵青涩的小南瓜,在众人面前晃来晃去。大奶奶再不说话,没人在她面前提及二少爷。二少爷成了挂在树上的风玲,风吹的时候就响,没风的时候就那么冷冷地挂在那儿。月如也没觉得什么。日子就是日子,有吃有穿的,怎么样才算好。但大姑总是沉了一张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,“总不能一辈子守活寡吧!这陈家人也太过分了!”但是,她好像也没正主意,牢骚发完,吃完汤面抹抹嘴照样回家,照样过几天再来唠叨一番。  事情却在一天傍晚有了结局。陈子学回来了,怀里抱着个二岁多点的孩子。  “妈,”一进门,他就跪倒在房檐下,“我回来了,带回来你的孙子。但我还得走,我参加了军队,要北上!”然后,就听到正屋里传出大奶奶的哭号,“滚吧,你个不孝子孙!永远别再进陈家大门!”  陈子学端端正正地冲屋里磕了三个头,放下孩子,转身下了门台。那一刻,月如看到了他的脸他的眉他流泪的眼。“这就是我的丈夫,好像在哪里见过!”  陈子学淡淡地望了她一眼,走了。  月如终于有了事,她不再绣花,不再只听大姑的唠叨。她有了儿子,儿子名叫陈宝山。那天,大奶奶几乎给她跪下,“月如,不管怎么说,宝儿是陈家的根,你一定要把他带大,子学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,你是娘,他是你的宝儿。”  “我喜欢宝儿,我愿意带他!”月如抱了刚会走的宝山,一脸喜气地望着满屋子人。  大奶奶哭了,大姑也哭了,上上下下的仆人丫环都红了眼。日子还是那么过。多了宝儿,月如倒多了一份心安,多了一份乐趣。她哄他吃哄他睡唠嗑讲故事,嘻嘻哈哈地笑。宝儿也爱她,别人抱不去,寸步不离地跟着。“宝儿,走,街上去——”宝山就会挪了小脚丫跑过来拥到她的怀里。  “她倒心静!”她听到老妈子说。  “没开苞的孩子,知道啥?”  “也是,可怜家家的!”  月如倒没觉得自己可怜,有宝儿天天跟着,日子也挺乐呵!  宝儿八岁。陈子学突然捎了信让她带了宝儿去上海。她收拾了衣物就坐上大少奶奶安排的车子,上路了。  上海很大,住的院落却很小。她见到了她——宝儿的亲娘。她不结髻,齐耳的短发护住面颊,很清秀的一张脸,很大方的一个女人。月如拉了宝儿在胸前,望着只见过一面的陈子学,原本想好的话又回到了肚子里。  “宝儿,来——”她听到那女人说。  宝儿怯怯地抬起脸,“娘——”  “不怕,她也是你的娘,叫娘!”月如弯了腰,捧起宝儿的小脸一字一句地说。  “她不是我娘,你才是!”  然后,月如就听到了那女人压抑的哭声。  “没办法的事,”陈子学说,“我们没法带孩子!”  那女人抖动着肩头,泪眼拙婆娑地望着宝儿。“不然,你还是带他走吧,我看着心里更疼!”  一个月后,月如又带宝儿回到了陈家。  “大奶奶没了,大前天的事。大少奶奶也跟人跑了。二少奶奶,这个家你得撑着了!”她迷茫地望着满屋子的人。  “这个家里存不住男人,个个往外跑。女人又总是去得去,逃得逃!只有您是个掌家的人!”上年纪的老妈子盯着她的眼说话。  “那就裁人吧!这个家得细享着过!”她望了众人,一脸的虔诚,“都发两份的工钱,过年过节的你们也回来看看!”  没有埋怨,好像一切都顺其自然。  终于有一天,她听到了陈子学的死讯。他被人吊死在城门楼子上,白纸黑字的封条子上写着——“共匪”。  月如想领了他的尸首回家,葬在祖坟里。  “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女人也死了,”穿制服的官员说,“听说是他老婆,你是他什么人?”  “妹子!让我也带了她一起回吧,一家人总不能分开!”月如抹了一把鬓角,拉过长成大人的宝山,“咱带她回家,和你爹葬一块,行吗?”  “娘说了算!”宝山拥了她的肩。  “好,回家——”数十年以后,月如也去了。她的坟里只有她。     共 3406 字 1 页 首页1尾页

前列腺增生
昆明专治癫痫病的医院
昆明治癫痫的专科医院
标签

友情链接